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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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個可以讓你為他拋棄生活的人。”這話是宋相以對殷暮說的。

因為宋清喬實在沒有辦法,他可以留在家裏面,可再不知道該跟殷暮如何交流,他需要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可解決辦法與殷暮無關。總之,在同一屋檐下,他依舊能做到獨自一人。所以,只能找宋相以求助。

“你還年輕,又這麽優秀,何必呢不是?”宋相以能看出他一夜沒睡,嘆氣,“問題的嚴重性不用說你也知道,你得為自己想想。”

“我要是都不管他了,誰還管他?”

就這麽當著人家親哥哥的面反駁回去。

“有醫生,還有我。”宋相以不惱,雖然不能和殷暮感同身受,但至少他能做到理解。

此刻殷暮什麽感受,他能懂。

“你現在打定主意對他不離不棄,以後可說不準,假設你到時候拍屁股走人了,他會更不能接受。”宋相以說,“別跟我講說不可能,以後的事情你保不準,我總要做最壞的打算。”

“那你就保準你會一直陪著他麽?”

“我是他哥哥,你想走人隨時可以走,我不行。”

殷暮一時間迷茫起來,他和宋清喬的這段感情,在其他人眼裏,究竟什麽樣兒?如此無關輕重,不足掛齒。

“我也不說我是為了你好,免得你不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能為他做什麽?”宋相以拍拍他後腦勺,“聽哥一句勸,先離開他吧。”

事情有起因,有發展,只是缺了一個結果。可這結果,往往事先足以預見,難以令人滿意。

殷暮站在家門口,久久不願意開鎖進屋,直到裏面傳出些不太對勁的聲音時,他才手忙腳亂輸密碼。

不知道況楠多久來的,反正他現在坐在地上一副摔得不輕的樣子。

“怎麽了!?”殷暮三兩步上前扶起他。

很明顯剛才那撞擊聲是況楠被宋清喬從屋裏使了大力氣扔出來時發出的聲音,這一扔傷得可不輕,況楠屁股著地,腦袋磕到了墻上,眼冒金星。

“你自己……問他去。”況楠扶正眼鏡摸摸自個兒後腦勺,凸起好大個包,“什麽臭脾氣,我他媽不幹了!”

話音剛落,宋清喬馬上打開房門,捏著拳頭就往這邊過來。

“別別別,你回屋裏冷靜一下。”殷暮攔住宋清喬,回頭給況楠使個眼色,“先走吧。”

況楠自然知道他招架不住宋清喬,提上包就走。

宋清喬掙開殷暮的束縛,長腿一伸把餐桌邊的椅子踢倒一只,木質靠椅重重砸到瓷磚上,聲音又悶又響。

樓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上邊兒拆家呢。

“回屋呆著。”殷暮把他半拖半拉關回房間裏,才把椅子扶起來,房間裏又一陣砸東西的聲音。

宋清喬把他畫板給砸了兩半,桌上的東西四散八落,掃描儀、畫稿、畫筆、顏料,整個房間的東西被摔得亂七八糟,床單上面滿是五顏六色。

跟停不下來似的,抱起手繪板又想砸被殷暮給攔下了。

“別生氣,別生氣。”

說不嚇人是不可能的,太嚇人了,殷暮渾身顫抖不止,連輕拍宋清喬後背的手心都控制不住冒虛汗。

一開始宋清喬還在掙,但殷暮摟著他的脖子,這一點他是沒轍的,好不容易強行抱住一陣兒,宋清喬沒有大動作了,殷暮感覺到他也在發抖,而且比自己還厲害。

不對,不只是發抖,他在哭。

殷暮想松開他,剛把手拿下來,腰就被那人緊緊箍住,力氣之大,動彈不得。一邊死命箍著,一邊死命往自己身體上壓,像是要把人壓進他身體裏面一般的力道。

逐漸的,殷暮肩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感覺到了濕意。

“沒事了,乖啊。”他在那人耳邊輕聲呢喃。

起不了什麽作用,哭得還是停不下來,可一方面殷暮也是為了告訴自己,暫時沒事了,既然不選擇走,那留下來就是要習慣這些。

陷入躁郁癥的宋清喬很辛苦,不僅僅是他自己辛苦,連帶著身邊的人也辛苦。發病的原因,單純是因為況楠問了他一句,稿子準備拖到什麽時候交。他一時便太陽穴突突直跳,不可控制地感覺到煩躁,感覺全世界都在質問他:你究竟什麽時候才畫得完?你畫的這都是什麽玩意兒?!你以前的作品那麽好,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該不會是抄襲的吧?!原來是這麽沒用的人嗎?才多少歲就江郎才盡了不是?

所有指責辱罵在他的腦海裏翻湧,況楠不解的神情變得猙獰不堪。

“我沒有催你的意思……”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清喬提拎著打開房門像丟垃圾一樣丟了出去。

況楠完全還沒回過神,房門便被又重又狠地合上,整套房子震了三震。

宋清喬抱著殷暮哭了很久,應該說他連自己為什麽要哭都不知道,只是心裏煩躁,急需要發洩出來,東西扔了砸了只能緩解片刻,隨之襲來的只有更多無從排解的委屈,痛苦。

眼淚是永遠流不盡的,哭累了,休息一會兒,又開始源源不斷。後來不光是為畫畫這事兒而哭,還為很多瑣事哭,想起每一樁都覺得難受,痛苦無限放大,壓得人喘不過氣。

吃了藥之後,宋清喬脫力般躺回床上,扯著哭啞的嗓子說:“我不想再畫了。”

毫無意義,現在畫畫對於他來說不再是值得熱衷與驕傲的事情,他的天賦與努力隨著病痛的襲擊,潰爛在了空洞的腦子裏。

“好,不畫。”殷暮答應他。

“我什麽也不想做。”

殷暮放他一個人呆著,但是沒有把他的房門完全關嚴實,留一條縫時刻能看見他在裏面做什麽。答案是除了抽煙,望著墻壁發呆,他什麽也不做。

煙一根接著一根,幾乎沒有斷過。殷暮就坐在沙發上邊看著電視,時不時盯他一眼。這種被人監視著的感覺必定不會好受,只在殷暮晃神沈沈欲睡的空隙,宋清喬就換好衣服出來了。

“去哪裏?”殷暮一把拉住他。

“煙沒了,去買點兒。”

“我和你一起去。”

宋清喬沒有拒絕,按道理說,他認定他們現在已經分了手。殷暮說的,只要他不離開這屋子就行,分不分手這事兒沒說,就相當於默認了不是。

殷暮跟他保持一步的距離,馬上走到便利店的時候,宋清喬接到個電話。

嗯嗯兩聲便切斷了,然後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

“又去哪兒?”殷暮問。

“見陸衡涼,你趕緊回去吧。”

我不放心。這話說不出口,人家兩兄弟見面,憑什麽他不放心。

“那……記得早點回來。”

他需要多出去跟人接觸接觸,再加上吃了藥,不會有太大問題……的吧?殷暮作為一個醫學生頭一次碰見真實案例,對自己的專業知識產生了相當大的質疑。

然而事實並不像美好假設的那樣,宋清喬回來的時候天蒙蒙亮,遠處一抹魚肚白。耷拉著一只脫臼的手臂,脖子上有幾道駭人的抓痕,臉上……破相了。其中眉骨綻了皮,單邊鼻孔塞了紙巾,上嘴唇腫起來個粉紅小包,整個人灰頭土臉得不行,本來亂糟糟的頭發更是沾了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粘稠物體,白衣服被染成了黃色,濕透的地方緊貼在他身上。

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是一股子潲水味道。

“這是……掉下水溝了?”

宋清喬活動活動那只受傷的手臂,看來不是脫臼,單純就是不想動,懶得擡起來,道:“跟你沒關系。”

“得,跟我沒關系,您自個兒解決吧。”殷暮躺回沙發繼續睡,聽見門被沈重地砸響,心裏不是滋味。

怎麽就非要這麽一板一眼的,搞得像誰要害他似的,一片好心就算是餵了狗,狗還沖你嚷嚷兩聲。

宋清喬真不是個東西。

窩房間裏的人倒是真不覺得自己需要關心,說疼吧,沒太大感覺,就是見著自己這副模樣惱得很。

狼狽,不堪。

抽支煙又覺得活過來了,出門兒洗澡,一扭開房門,沙發上躺著那位便機警地睜開眼,仰著腦袋看他一眼,閉上繼續睡。

熱水打在宋清喬臉上,從眉骨上的傷口滲進去,一陣一陣刺痛倒還爽快。手臂挨了一悶棍兒,打著骨頭了,皮下的淤血斑駁染開好大一片。

他木木地往淤紫中心摁了一下,疼,還是有點兒活著的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想好起來還是不想好起來,這病折磨人,跟著人一輩子,不是你控制住它,就是它反客為主控制住你。好起來自然是你控制它,然後活多久,就被跟多久,安生不了。不如不好起來,早點兒了卻了罷了。

這想法,危險得很。他之前高三爆發那次,就源於此危險想法。

“洗了半小時了,趕緊出來。”殷暮敲門,“再給你十分鐘,不出來我要破門而入了。”

宋清喬懶得搭理,看看鏡子裏邊兒的人,發笑。

他倒是沒資格去死,不然留給外邊兒的某些人的難題可太大了,其中當然包括殷暮。

作者有話要說:

宋清喬出來挨打:)

這個有病的人真是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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